海霧來的時候沒有天氣。沒有風替它通報,也沒有一朵指得出來的雲;只是地平線悄悄變厚,一小時前還是藍的海水,變成了呵在冷玻璃上那口氣的顏色。原本在天空前緣輪廓分明的岬角,先變成一個岬角的暗示,再變成一段傳聞,最後成了一片「從前有過岬角」的蒼白。
霧拿走東西的手很輕。最先不見的是距離——遠處的礁石,原本只是斑點的船。接著中景開始發軟,直到還帶著硬邊的,只剩離你最近的那一樣:一根木樁,一縷海帶,一塊被浪打濕的石頭上唇。拍照的人等的就是這個,因為它替他們把活幹了;它刪掉雜亂,留下一條乾淨的線,而一張照片通常要的也就是這一條。
到了螢幕上,這效果更安靜。沒有冷可感,嘴唇上也沒有鹹,只剩那道漸變——灰慢慢化進更淡的灰,一段海岸線同意不再堅持自己。它能當一張讓人放鬆的壁紙,和真正的海霧能成就一個放鬆的清晨,是同一個道理:畫面裡沒有一樣東西在要求被看,於是,反而,你會一直看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