棧橋是用木板做出的一個決定。它認定一個方向,一塊板接一塊板地守著,一路走到陸地不肯再當陸地的地方。周圍的一切都在彎——岸線、倒影、小浪上的光——只有它筆直地走下去,像滿座交頭接耳裡唯一不傳閒話的那個人。
拍照的人喜歡它,道理很直白:這是一條真的把你帶往某處的引導線,盡頭往往是霧,或是一段不肯交代打算的空海平線。把快門開上三十秒,水化成煙,木板反而更實,整個畫面安安靜靜地繞著這條通往「沒什麼特別的地方」的路排好了隊。構圖它替你做了,還不用你回禮。
放到螢幕上也是這個脾氣。視線踩上第一塊板,不用誰催就走到盡頭,然後和水一起停在那裡,望著畫面裡什麼都沒發生的那一段。那空盪盪的遠端,才是重點。棧橋給你的桌面一個可以走出去的去處,也給了一個走到頭就停下來的理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