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朗的清晨,近處的山是綠的、具體的,單棵樹都數得清。往後一道山脊就柔了些,綠裡泛灰;再往後一道是藍的;最遠那道,只比天空深一個色階。山本身沒變,變的是你和它之間的那段空氣。
畫家把這叫空氣透視,在有人去量測之前就懂了。極小的顆粒和水氣把短波長的光散開,於是隔的空氣越多,一樣東西就越藍、越淡。換句話說,距離是有顏色的,而那顏色是藍。一張層疊山脊的照片,拍的其實是空氣——是山站在裡面,把空氣顯了形。
這也是這類畫面為什麼那麼容易待在圖示和文字後面。山一層層往後退,色調均勻;越靠近地平線,反差越弱;畫面上緣幾乎是留白的天,剛好擺一個時鐘、一個資料夾、一行未讀郵件。最遠那道山脊,做的正是桌布想要的那種安靜活兒:在,卻從不要人去看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