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不是一個點。從地球上看它佔天空約半度，差不多是手臂伸直時一顆豌豆的寬度，正是這個寬度讓影子沒辦法有乾淨的邊界。物體每離開影子落點一公尺，邊緣那條模糊帶大約就變寬一公分。椅腳接觸地面的地方，影子是一條硬線；同一隻腳投到一公尺外的牆上，就已經含糊了。
把光源的大小換一換，整張畫面跟著換。陰天時整片天穹變成一只巨大的柔光源，影子乾脆不見，所以攝影師在灰天裡照樣開工，不再假裝那是損失。冬天低角度的太陽穿過光禿的枝條則相反，把枝影印在雪上，清楚到可以一根一根數。
所以照片裡那份柔和是關於天氣的證據，不是誰後製加上去的。留意過一次之後，你會先讀邊緣再讀主體：銳利表示晴空，羽化表示雲或者距離。放到桌布上，它是最禁得住視窗遮擋的部分——投下影子的東西早被擋住了，邊緣還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