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潮时海并不把一切都带走。礁石的坑洼里留着一浅碗一浅碗的水,每一汪都是一片小小的海,有自己的海岸线,也有被摊平、按住不动的天气。接下来的几个钟头,这些池子不属于任何人,只是慢慢盛满倒映的天空,等下一道浪回来把它们收走。
垂直往下看,水面是一片透镜;把头一偏,它又成了镜子。拍摄的人得学会在这两者的缝隙里干活:上一片偏振镜,压掉反光,底下的海葵和绿藻就露出来;或者索性留着反光,改拍躺在水面上的云。礁石有的是耐心,光没有。
潮池值得放上屏幕,靠的是它的尺度。它是整片海洋缩到你双手能捧起的大小,有倒影、有深度、有细小的生命,还有光在湿漉漉的表面上缓慢淌过的那道潮。做壁纸时它安安静静地定住,而真的潮池从来做不到,只是两道浪之间一小块留得住的海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