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子不像別的樹那樣分叉。它只朝上做一個決定,葉子要等到最頂端才肯打開。站進竹林裡,四周都是豎線——幾百根又細又準的線,眼睛會把它讀成一張打了格子的紙。
漏下來的光已經被過濾過兩遍,一遍是高處的樹冠,一遍是竹竿自己,於是它落到你身上時是綠的、低的、均勻的。沒有需要瞇眼去擋的刺光,只有一種柔和的、像水族箱的顏色,彷彿從空氣裡滲出來,而不是來自某個方向。風穿過的方式也不一樣,不是沙沙響,是竹竿彼此相碰,發出乾而空的聲音,像很遠處的木風鈴。
竹子的照片往往丟了聲音、留下幾何,這筆交易其實不算虧。放到螢幕上,那些豎線無論圖示怎麼平鋪都守著自己的間距,綠色也一直冷冷地待在圖示後面。這是一張什麼都不要求的桌布,只是安靜地把房間扶正了一點。